《白石泉边话红楼》51通灵玉09薛家的钗
作者:柳延秀
宝玉与宝钗成婚了,但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宝玉内心一直纠结,最终选择出家为僧,宝黛钗三人的感情故事以悲剧结束。
一
薛家的钗,当然是薛宝钗。钗是古代妇女的首饰,由两股簪子合成,具有一定的攻击作用。薛宝钗的字面意思是雪地里的宝钗,虽然一时雪里埋,一旦到积雪融化时太普通、太容易被发现了。薛宝钗是在宝黛二人共同生活多年,结成深厚感情之后才出现的,即后来插进来的。
宝钗出生时,从娘胎里带有热毒,一看就不吉利。薛家虽然是皇商,但在四大家族中地位最低;进贾府时,还带着刚刚了结的人命官司。哥哥薛蟠是公子哥,自小性情奢侈,言语傲慢,终日斗鸡走马,游山玩水。所以薛家进贾府时,虽然受到了热烈欢迎,但脸面并不光彩,这也为贾母后来的一再下逐客令埋下了伏笔。
在宝钗生日宴上,黛玉谦让长辈王夫人、薛姨妈先点戏,贾母直接说:“今儿原是我带你们取笑,咱们只管咱们的,别理他们。我巴巴的唱戏摆酒,为他们不成?他们在这里白听白痴,已经便宜了,还让他们点呢!”贾母虽然说的是笑话,可薛姨妈毕竟是客人,听了怎能不尴尬?但薛家浑然不觉。
于是,贾母又出了第二招。元春省亲的事一定下来,贾府就置办了小戏班,安排薛家给小戏子腾房子,这分明就是撵人啊,但薛家还是忍了下来。后来贾母又指桑骂槐狠狠地敲打,在元宵家宴上利用“掰谎”,影射宝钗大中午的往年轻公子卧室里闯,“鬼不成鬼、贼不成贼”,行为出格。但不管贾母采取什么方式,薛姨妈带着宝钗硬是插了进来,并且融入了贾府的生活。
二
书中对薛宝钗的描写,虽然是肌骨莹润,举止娴雅,端庄大方,但试想王熙凤身上欠有多条人命,作者仍以慈悲为怀,把她描写得美丽动人,何况薛宝钗是未出嫁的姑娘,绝对不可能吝啬笔墨描写她的美,作者的笔触是含蓄的。
在金玉姻缘中,宝钗一直是主动的。当宝钗选秀失败后,在《比通灵金莺微露意》中,宝钗因往日母亲对王夫人等曾提过“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等语,所以总远着宝玉。宝钗的心中藏着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所以处处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绕着弯向袭人争做宝玉的鞋样,低下身段拿出自己的衣服,给王夫人为死去的金钏妆裹。
端午时节,见了元春所赐的东西,独她与宝玉一样,书中写道宝钗“心里越发没意思起来”,这个“没意思”是调侃式的正话反说,其实宝钗是正得了意!她头一天得了红麝串,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地戴着去见贾宝玉,映照出了宝钗最为真实的内心。
一次宝钗追蝴蝶追到了滴翠亭外,听到了小红和坠儿的私密谈话,机警的小红打开窗户看窗外是否有人,情急之下的宝钗,来了个金蝉脱壳,假装正在找黛玉,并说黛玉刚刚就在这里。
这个故事很有趣,一是百花盛开,少女追蝶的图案很美;二是隐寓宝钗象追蝴蝶一样,在主动追求宝玉;三是“嫁祸”给黛玉,隐寓宝钗心机很重。【甲戌批:池边戏蝶,偶尔适兴;亭外急智脱壳。明写宝钗非拘拘然一女夫子】脂批提醒,急智脱壳,写宝钗不是一般的拘束小心的女子。
三
有人可能说,这样理解有损薛宝钗的形象;其实,书中还有几处描写,应引起人们的注意。一是黛玉惜花葬花,宝钗拿花喂鱼,两人态度完全相反;二是金钏儿死亡时,宝钗安慰王夫人,说她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她是糊涂人,死了也不可惜。【蒙侧:善劝人,大见解!惜乎不知其情,虽精[金]美玉之言,不中奈何!】“惜乎”、“不中”两个词,说明脂砚斋不认同宝钗所言。三是柳湘莲出家时,薛蟠还哭了一场,没想到少女宝钗不仅不在意,还安慰薛姨妈说这是命中注定,非常冷漠无情。通常情况下,生命至上,死者为大,但宝钗却一丝怜悯之心都没有,暴露了她冷血的个性。
宝钗吃的药是冷香丸,主要成份是白牡丹花蕊、白荷花蕊、白芙蓉花蕊、白梅花蕊,将这四样花蕊晒干、研好,又要雨水、露水、霜、雪四样水一起调制而成,发病时,取一丸用黄柏煎汤服下。”【甲夹:以花为药,可是吃烟火人想得出者?】四样花全是白色的,晒干研好,黄柏汤性寒味苦,都不是好的寓意。而大观园里的十二金钗姹紫嫣红,是盛放的青春,是千姿百态的青春色彩。
冷香丸虽然解了宝钗体内的热毒,但破坏了百花园的姹紫嫣红,造成了众花蕊的万艳齐悲。薛宝钗虽然如钗一样插进了贾府,最后金玉姻缘成真,但并没有如愿获得通灵宝玉,通灵宝玉是贾宝玉的魂,她到底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