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烟火日常中作答文明实践的时代命题
鲁网4月24日讯 在莫言笔下,高密的红高粱地是一片充满野性与生命力的文学故乡。而今天的潍坊高密,正在用另一种语言回答时代的提问。
连日来,擀饼大赛的麦香、胶河梨花的芬芳、呼家庄炉包的烟火,接续升腾。没有彩排,全是直播。这些看似寻常的乡村活动,实则是一场深具自觉的新时代文明实践——它不搭建华丽的舞台,却让文明的根系扎进了最深厚的土壤:百姓的日常。

文明实践不是“外加的盆景”,而是“内生的大树”
长期以来,我们对文明的想象容易陷入一种“仰望”的惯性:青铜器、宫殿、典籍才是文明,而灶台、手艺、乡邻互助似乎不值一提。这种认知的“斜视”,也让一些地方的文明实践误入歧途——热衷于建场馆、排节目、造声势,却与百姓的真实生活隔了一层。
高密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文明实践的主场,就在日常之中。
擀饼,是胶东人家最寻常的吃食。一瓢面,半瓢水,一根擀饼杖,在妇人手中翻飞成薄如纸、圆如月的单饼。这手艺里,有农业文明的时间计量——农忙耐饥,农闲解馋;有乡土社会的伦理温度——一张饼卷尽家中所有,是匮乏年代最体面的待客之道。呼家庄的炉包,底脆皮软,馅大汁浓,全凭手感与经验的“模糊精确”,知识不在纸上,在手上;传承不在课堂,在灶边。胶河岸边的梨花,更不是单纯的风景——它是村庄的时间坐标:梨花开,种瓜点豆;梨花落,麦子抽穗。
高密将这些日常事物郑重地推至台前,不是将它们“升格”为文化符号,而是让它们被遮蔽的文明属性重新显影。这是一种深刻的文明自觉:承认高粱地里的故事是文学,也承认灶台边的传承是文明;承认典籍训诰是遗产,也承认大娘手中的擀饼杖是活态的实践。新时代文明实践,首先要完成的正是这样一场“主场的回归”——文明不是从外面搬进来的盆景,而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大树。
文明实践最动人的气质是“真实”
“没有彩排,全是直播”——这八个字,是这场实践最锋利也最温润的态度。
彩排,是现代文化生产中的一种焦虑:害怕不完美,害怕失控,害怕“土”。而高密的选择恰恰相反:擀饼大赛,大娘们撸起袖子就上,面粉沾在围裙上,额上沁着细汗,手下却丝毫不乱;炉包大赛,师傅们调馅、揉面、上炉,分寸间的拿捏是几十年功力的自然流露;梨花节更甚,花开花落全凭天意,人只是赴约者。
这种不彩排的底气,根植于一种深层的文化自信——它相信乡土生活的日常本身就具有足够的价值,不需要粉饰;相信农民的手艺本身就是精湛的表达,不需要包装;相信真实的交流比完美的表演更有力量,不需要脚本。而这,恰恰是新时代文明实践最核心的气质:真实,最有力量。
反观当下,一些实践陷入了“彩排焦虑”:非遗展演要导演编排,民俗活动要按舞台标准改造,传统节日被包装成“文化盛宴”。对“土”的羞怯、对“野”的驯化,本质上是对自身文化根基的不确信。高密用一场场不彩排的活动告诉我们:真正的文明实践,不是把自己打扮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敢于以本来的面貌示人,在真实中传递温暖,在烟火中凝聚人心。
善良淳朴,一种被低估的文明实践资源
“农村人的善良淳朴”——这个表述有时被浪漫化,有时被轻视化。但在高密的实践现场,我们看到了它真正的文明分量。
擀饼大赛现场,有游客开车导航到村口正犹豫,路边择菜的大娘主动上前:“来看擀饼的吧?里面路窄不好调头,你把车停俺家门口,俺领你过去。”她放下手里的活计,领着陌生人穿过七拐八弯的巷子,一直送到赛场院里。没有任何利益计算,这种“带路”在城市语境中或许是奢侈品,在这里却是寻常事。
比赛间隙,刚赛完的大娘顺手卷一张热饼递给游客;炉包师傅在限时比赛中,看到眼巴巴的孩子,铲起一个炉包吹凉递过去;梨花树下,果农乐得游人拍照,甚至放下锄头教你哪个角度最好看。这种自然而然的分享与指引,是乡土社会千年形成的共处智慧——我的快乐,要与人方便才有意义;我的家园,有人欣赏才更有光彩。
这是另一种形态的文明教养。城市文明教会我们规则与契约,乡土文明则赠予我们情感与温度。那位引导停车的大娘,体现的是熟人社会中“来者是客”的礼俗惯性——不欺诈,是因为声誉比金钱更硬通;不冷漠,是因为守望相助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高密实践最动人的部分,恰恰在于这种文明教养的“不表演”。它没有被写在标语上,没有被排进节目单,甚至当事人觉得根本不值一提。正是这种“无意识”的善,构成了乡村最温厚的底色。新时代文明实践要做的,不是去“塑造”这种善良,而是去发现、激活、放大它,让善意从“无意识”走向“有自觉”,从个体闪光汇聚成星河。游客们寻味的记忆,寻的不仅是食物的味道,更是这种正在变得稀缺的人与人之间毫无戒备的温度。
以食为媒,文明实践最柔软的传播路径
将擀饼、炉包这些寻常食物作为文明实践的载体,高密的选择暗合了一个朴素的规律:文明的种子,从来都是通过最日常的渠道播撒的。
丝绸之路输送的不只是丝绸,还有面食技艺;大航海改变的不仅是版图,还有作物在全球的旅程。食物,是文明交流最忠诚的使者——它的传播不需要文字,只需要味蕾;不需要阐释,只需要品尝;不需要说服,只需要被打动。
高密深谙此道。当游客咬下第一口刚出炉的炉包,当孩子学着大娘的样子推动擀饼杖,当梨花树下有人哼起茂腔小调——文化的传递已经完成,文明实践的目的已经实现。它不需要宏大的宣言,不需要昂贵的舞美,只需要一个真实的场景、一双温暖的手、一口地道的滋味。这种“润物无声、成风化人”的特质,正是新时代文明实践最理想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这场实践让掌握地方性知识的普通人——擀饼的大娘、做炉包的师傅、种果园的农人——重新获得了文化持有者的尊严。他们不再是宏大叙事中沉默的背景板,不再是外来目光审视的客体,而是知识的传授者、文化的讲述者、文明实践的主体。这种身份的确权,或许是乡村振兴中最深层的精神振兴,也是新时代文明实践最核心的命题:让群众站到C位,让百姓成为主角。

文明的考场就在日常生活的点滴里
高密这片土地,从不缺少文明的故事。晏婴、郑玄、刘墉、莫言……这些名字构成了高密的宏大叙事。但高密还有另一种文明传统:它活在擀饼杖的转动里,活在炉包升腾的热气里,活在梨花年复一年的开落里,活在乡民待人接物的善良淳朴里。这种文明不需要纪念碑,因为它就刻在日常之中;不需要专门的展厅,因为乡土就是它永远的现场。
连日来的这一系列活动,与其说是在吸引游客,不如说是在完成一次文明实践的自我确认:确认日常同样值得被郑重对待,确认普通人的手艺与善意同样是文明不可分割的部分,确认真正的文明自信源于对自身生活方式的深刻认同。
新时代文明实践的考场,从来不在汇报材料里,不在展板照片上,而在一位大娘主动为陌生人带路的那几步路上,在一张热饼被递到孩子手中时的那份自然里,在梨花树下农人与游客毫无隔阂的谈笑里。当擀饼杖继续转动,当炉包锅热气升腾,当梨花年年绽放,当那句“俺领你过去”的乡音一次次响起——文明,便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而这,正是高密给予这个时代最温厚的一课:文明实践,不在远方,在手边;不在讲稿里,在烟火中;不靠彩排,而靠每一个普通人真实、善良、有尊严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