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AI时代了，我们还要读书吗？

  鲁网4月22日讯（记者 王玉龙）这个问题放在十年前，或许还带着几分科幻色彩。但放在今天——当DeepSeek、ChatGPT、Claude等大语言模型已经成为无数人日常工作学习的“标配”时，它变得无比真切，甚至有些刺痛。

  前两天全国“全民阅读活动周”启幕时，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结果公布：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人均纸质书和电子书合计阅读量为8.39本。这个数字，与几年前相比，并没有因为AI的到来而断崖式下跌，也没有因为AI的“知识投喂”能力而火箭式蹿升。它只是稳中有进地、倔强地、缓慢地爬升着。

  这似乎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答案：AI时代来了，但我们还在读书。只是——我们读书的方式、读书的意义、甚至读书时的心境，正在被这个时代深刻地重塑。

  当AI成为“超级读者”

  先做一个思想实验。

  假设你和AI同时阅读一本300页的学术著作。你读完可能需要一周，边读边划重点、做笔记、反复咀嚼。而AI——或者说一个搭载了大语言模型的阅读助手——可以在几秒钟内“读完”整本书，并为你生成一份结构清晰的摘要、列出核心论点、提炼金句、甚至自动对比该书与你之前读过的十本书之间的观点异同。

  在这场“阅读竞赛”中，人类毫无胜算。

  这让人不免产生一种深深的焦虑：如果AI比我能读、比我读得快、比我记得牢、甚至比我会总结，那我辛辛苦苦捧着一本书从头读到尾，还有什么意义？我是不是只需要学会“提问AI”就够了？

  这种焦虑，在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的另一组数据中得到了某种呼应。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人均每天手机接触时长达到109.54分钟，而人均每天纸质图书阅读时长仅为24.68分钟。人们的时间越来越被碎片化的信息流所占据，AI的便捷性只会加剧这一趋势——既然动动手指就能得到答案，何必花几个小时去啃一本厚书？

  读书的真正价值是AI无法替代的部分

  然而，如果我们把“读书”仅仅理解为“获取信息”或“学习知识”，那么AI的确正在取代我们。但读书从来不只是这两件事。

  第一，读书是一种思维训练。当你跟随一本结构严谨的著作，从前言到后记，从第一章到最后一章，你经历的是一场完整的思想旅程。作者的论证如何展开？证据如何组织？逻辑链条中是否存在断裂？哪些观点你赞同，哪些你反对？这种线性、深度、批判性的阅读过程，本身就是对注意力、逻辑力和思辨力的系统性训练。而AI给你的摘要，就像别人嚼过的食物——营养或许还在，但咀嚼的动作、消化的过程，你永远无法外包。

  第二，读书是一场与自我的对话。阅读调查中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数据：在各类图书中，文学类仍然是最受国民欢迎的读物。为什么？因为文学阅读本质上是一场情感体验。读《平凡的世界》，你感受到的不是“孙少平的人物分析”这个答案，而是那个年代、那片土地、那些人身上让你心潮澎湃或潸然泪下的力量。AI可以告诉你《活着》的主题是“苦难与坚韧”，但它无法替你体会福贵牵着老牛说出“这辈子想起来也是很快就过来了”时的那种苍凉与释然。这种情感共鸣、价值判断和审美体验，是碳基生命独有的精神特权。

  第三，读书是对抗信息茧房的最后防线。算法推荐和AI生成正在塑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个性化”世界——你看到的是你想看到的，你认同的是你已经认同的。而一本好书，尤其是那些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经典，往往带给你的是“不舒服”的东西：让你困惑的观点、让你不安的事实、让你无法归类的经验。这种“阅读的意外”，是打破认知闭环、保持思想开放的重要机制。AI很贴心，但它太“顺”了；而真正的阅读，恰恰需要一点“逆”。

  AI时代的新读书论

  如果承认AI无法完全替代读书，那么AI时代我们究竟应该如何读书？

  答案或许在于重新定义“读书”本身。

  过去，我们习惯于用“读了多少本”，也就是“读完”，来衡量阅读。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也还在沿用这个指标——人均8.39本。这个数字有它的意义，但在AI时代，它可能会变得越来越不重要。重要的不是你翻完了多少本书的封面到封底，而是你真正“读通”了几本书。

  什么叫“读通”？就是你对一本书的核心思想有了自己的理解，你能把它与你已有的知识体系建立起连接，你能在实际问题中调用它，你能批判它、质疑它、甚至超越它。这个过程，AI可以辅助——帮你梳理框架、提供背景知识、标注疑难概念——但最终的“理解”和“内化”，必须由你自己完成。

  换句话说，AI时代读书的新范式是：让AI做“速读员”和“导览员”，但你自己永远是“深度游”的游客。你可以先用AI快速了解一本书的大致内容和结构，判断它是否值得深读；然后，对于那些真正有价值的章节，关掉AI，静下心来，一字一句地读，边读边想，边想边记。这才是AI时代“人机协同”的阅读智慧。

  让阅读在AI时代不缺席

  值得欣慰的是，国家和社会正在为这种“深度阅读”创造更好的制度环境。2026年起，国务院批复设立的“全民阅读活动周”正式落地，每年4月的第四周成为全国性的阅读节日。就在本周，山东省“全民阅读活动周”正在举办，全民阅读大会也在潍坊召开，其间将举办多场活动，“共促全民阅读，共建书香社会”。

  这些制度安排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越是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越要守护那些看似“低效”、实则根本的人文价值。AI可以生成海量的文字，但它生成不了书香社会的文化氛围；AI可以模仿无数种写作风格，但它模仿不了一个人因为读到一本好书而眼中放光的那一刻。

  读书，是为了保持作为“人”的完整

  回到标题的那个问题：都AI时代了，我们还要读书吗？

  回答是：不仅需要，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

  因为在AI可以替我们计算、总结、生成、预测的未来，人类最后的、也是最不可替代的竞争力，恰恰是我们作为人的那些特质——好奇心、同理心、批判性思维、审美判断、道德勇气……而所有这些特质，都可以在一本好书的深度阅读中得到滋养。

  AI可以告诉你答案，但它给不了你寻找答案过程中的困惑、挣扎、顿悟与喜悦。而这些，才是阅读的真谛，也是生而为人的意义。

  所以，请继续读书吧。不是为了跑赢AI——你跑不赢的。而是为了在AI越来越聪明的时代，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完整、更丰富、更清醒的人。

  书页翻动的声音，永远不会被服务器的嗡嗡声完全淹没。我们对此可以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