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炉朝牌三代人:郯城县马头古镇的百年烟火
鲁网9月10日讯 天刚蒙蒙亮,沂河上的薄雾还未散尽,郯城县马头镇和平街的吊炉里,炭火已烧得通红。辛广云掀开炉盖,一股热浪裹挟着焦香的麦味飘满老街。街坊们循着香气三三两两走来,在店门口排起长队。一炉烟火,一缕麦香,就此拉开马头古镇寻常一日的序幕。
马头朝牌,因形似古代官员上朝手持的笏板而得名,是这片土地上流传了数百年的风味小吃。地处沂河岸边的马头,始兴于唐、盛于明清,自古便是沂河上重要的水陆码头,舟楫往来,商贾云集。南来北往的人需要一种耐存放、易携带、口感香浓的干粮,朝牌便在这样的商贸繁盛中应运而生,它水分少、久放不馊,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便是赶路人最踏实的慰藉。
马头商贸滋养了一方吃食,也孕育出手艺代代相传的民间老店,刘家朝牌便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家。据辛广云回忆:民国初年,她的婆婆奶奶(婆祖母)朱氏嫁到刘家后,凭着一手发酵面食的好手艺在马头集市开门营生。她一改当地半发面、嫩酵面的做法,用充分发酵的面团,配以炒香的椒盐,做出的朝牌酥软不硬、香气扑鼻,很快便在马头镇站稳了脚跟。刘家朝牌铺子传到刘友昌(辛广云公公)这一代,不再固守老法,单用大发面。他反复试验,创新推出三合面工艺,把发面、烫面、生面按比例揉合在一起做面坯。擀制成型后,在面坯贴炉烘烤的那一面铺满芝麻,入炉炙烤,出炉之时,椒盐醇厚,芝麻焦香,两种香气交织,形成刘家朝牌独有的口感。
传到辛广云,已是第三代。1988年,她嫁给刘文圣,婚后第三天就系上围裙,跟着丈夫学做朝牌,揉面、擀坯、贴炉……每一道工序都从头学起,这一学,就是三十余年。2014年,马头朝牌制作技艺被列入临沂市第四批市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8年,刘文圣被认定为该项目的县级代表性传承人。2019年丈夫去世后,辛广云一个人撑起了这家老店,也接过了非遗传承的担子,2020年,她也被认定为该项目的县级代表性传承人。有人劝她年纪大了就别干了,她摇摇头:“这炉子不能灭,这手艺不能断。”

▲郯城县马头镇刘家朝牌制作作坊,朝牌在炉子里烤制(杜天龙 摄)
做朝牌是个实打实的功夫活。发面、揉面、擀坯、刷糖色、撒芝麻、贴炉、控火,七道核心工序,道道都有讲究。刘家朝牌坚守三合面比例配方,辅以纯正花生油、自制椒盐和颗粒饱满的白芝麻。最精妙的是刘家独创的熬制糖色——用白糖慢火熬到琥珀色,均匀刷在面坯表面,入吊炉明火高温烘烤后,朝牌金黄透亮,入口带着淡淡的回甘。麦香、芝麻香、椒盐香,一层一层在舌尖化开,余味悠长。

▲辛广云在擀好的朝牌面饼上刷油(刘新梅 摄)
做朝牌“三分案子七分火”。老式吊炉没有温度计,全凭一双眼睛看火候。火大了,表层焦糊发苦;火小了,内里干硬不酥。辛广云守了三十余年炉子,只需瞥一眼炉壁的火光、闻一闻面饼的香气,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炉。她的右手,因为常年往高温炉壁贴面坯,被烤得布满老茧;她的眼睛,因为常年盯火辨温,练得比温度计还准。刚揭下来的朝牌,外酥里嫩,表层的芝麻香脆可口,内里的面芯松软有嚼劲,即便凉透了也不发硬。
当地有句民谚:“呶(náo)呔(dāi)呶呔真呶呔,香油果子就朝牌。”“呶呔”是当地方言“好棒”的意思,“香油果子”就是油条。油条配朝牌,是老马头人的早餐标配。冬天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更是人间至味。每日清晨,老街坊、往来客,排队等着那一炉热朝牌。许多在外打拼的郯城人,回乡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和平街,咬一口温热酥脆的朝牌,那是家乡的味道,是刻在骨子里、化不开的乡愁。

▲刚出炉的马头朝牌冷却后准备打包(房德华 摄)
刘家人从不藏私。刘文圣在世时,毫无保留地把全套手艺教给前来学艺的人。辛广云也一样,谁来学她都教,带出的徒弟一个接一个,“手艺是用来传的,不是用来藏的,传得越广,这味道就越活。”如今,小店每天要和上百斤面粉,现打现卖,食客排着长队等那一炉热乎朝牌。随着马头古镇小吃一条街日渐红火,这缕麦香,正飘得越来越远。
千年沂河古镇,舟楫往来。一块小小的朝牌,凝结着数百年的商贸烟火。马头是郯城县最大的回汉聚居之地,朝牌就着羊肉汤的吃法,正是回汉群众长期和睦相处、饮食互鉴的生动滋味。炉火相传的背后,凝聚着沂蒙人世代相传的匠心与坚守。百年炉火,升腾不熄,三代人初心不改。这一炉金黄酥脆的朝牌,是马头古镇的岁月注脚,是沂蒙大地最质朴动人的家乡味道。(通讯员 杜天龙 刘文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