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琴、授琴、传琴 何翔的三重胡琴人生

  鲁网8月5日讯  走进位于市北区昌乐路1号的迷胡胡琴文化馆，浓郁的民乐气息扑面而来。两百余把来自全国各地的民族拉弦乐器有序陈列，五百余部拉弦乐类文献资料静静典藏。

  这座在业内颇具影响力的主题文化馆，由青岛市级非遗软弓胡音乐代表性传承人、市北区胡琴协会主席何翔花费十余年时间一手打造。这里不仅是他日常教授二胡的场所，更是市级非遗项目软弓胡音乐保护单位，国家级非遗项目山东弦索乐和省级非遗项目雷琴的传承基地。

  步入馆内，几组展柜分列其间。其中，他在2021年打造的“百年二胡”展柜，呈现了二胡从民间走向科班的历史轨迹。据何翔介绍，百年前这件乐器尚难登大雅之堂，1922年刘天华在北京大学开设二胡专业课程，近代二胡传承由此发端。展柜中的二胡在尺寸、形制与琴头雕刻上各有不同，铭刻着这段历史的变迁。展柜一侧还陈列着红色文化的印记——整装文艺宣传兵的乐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胡、高胡、板胡三把琴和一支竹笛。何翔告诉记者，这些乐器就是文艺宣传兵最趁手的“武器”，走到哪里，演出的阵地就铺到哪里。

  对面的民族拉弦乐展柜，宛如一扇微缩的窗口，让人得以从中窥见中国弓弦乐器家族的庞大规模。从佤族的独弦琴到新疆的萨塔尔，从侗族的牛腿琴到朝鲜族的奚琴，件件都带着地域文化的印记。被誉为“乐器活化石”的挫琴、绝版锯琴、上世纪五十年代研制的老革胡依次排开，山东本土的雷琴、坠琴、如意钩等特色乐器格外吸睛。

  镇馆之宝则是安放在老胡琴展柜里的一把产自1928年的弯月头二胡。它是现存最早的同类乐器之一，由刘天华主持设计、其三弟子蒋风之手绘，目前已知存世的仅三把，另两把分别在闵惠芬纪念馆和清华大学图书馆。何翔从梅兰芳琴师徐兰沅的旧藏中请得此琴，此前它在藏家墙上挂了数十年，层层包裹才得以留存，历经近百年岁月依旧音色清亮、演奏如常。

  这些藏品的来历殊为不易。何翔手中积累的大量早期文献，加上圈内同行提供的线索，成了他寻琴路上最重要的信息来源。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后，他便想方设法去寻找。联系当地文化部门是常用的途径。但也有很多时候，传承人电话打不通。他便直接登门。他常年利用课余时间深入云贵川等地采风，到了当地租辆车便四处跑。一个传承人接一个传承人地走访，一个村接一个村地问。很多胡琴就是他这样一把一把找回来的。数十年下来，他用最笨的办法，攒下了最厚的家底。正是这种近乎执拗的坚持，让他的收藏得到了国内不少专家的认可，“他们把自己的资料、建议分享给我，希望我把这件事继续做下去。”

  藏品是历史的回响，教学是传承的延续。这间文化馆也是何翔的教学场所，他常年在此开展二胡教学。目前馆内在册学员中，有百余位中老年人和四五十个孩子，最年长的八十四岁，最小的才五岁。何翔的教学节奏安排得分明：周一到周五属于中老年学员，七个教学班轮转，一次半天；周末的时间则全部留给孩子们。

  在他看来，这两类教学承担着不同的使命。中老年学员学二胡，图的是晚年生活有个精神寄托。何翔带着他们去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去北京音乐厅拿全国奖项，一年三四十场演出走进社区、街道和养老院——二胡让他们的退休生活有了光彩，而他们则成了民乐最积极的传播者，走到哪儿就把胡琴的声音带到哪儿。孩子们不一样，他们是这门艺术的未来。何翔在学生身上下的功夫，已经结出了实实在在的果子。去年暑假，孩子们在全国性比赛中拿了近三十个奖项，青岛市第一个考入中央音乐学院附中二胡专业的学生就出自他门下。

  能在教学上结出这样的果实，离不开何翔三十多年来与胡琴朝夕相处的积淀。而这段漫长的缘分，要从他的儿时说起。他两三岁时便跟着爱好二胡的父亲接触二胡，四五岁正式学了起来。小学二年级时，父亲把他送到原北海舰队文工团转业的一位老师门下，跟着系统学习。12岁那年，他考取了山东省艺术学校（现山东艺术学院前身），全山东省当年只招两个二胡专业学生，他是其中之一。五年中专毕业后，他又考入四川音乐学院继续深造，大学毕业回到青岛，从此再没有离开过胡琴。

  胡琴之于何翔，早已不止是一门技艺、一项事业。三十多年拉下来，他从琴声里读懂了太多。“都说二胡是世界上最悲的乐器，其实不是它悲，是它演奏的悲伤能引起人的共鸣。”他解释二胡是皮膜振动发声，和人声带振动的原理一样，“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肉就是人的嗓音，二胡是最接近人声的乐器。”正因如此，它可以最直接地抒发情绪，把说不出口的喜怒哀乐都揉进弦里。也正是这份理解与热爱，让他比更多人清楚，有些声音如果不做点什么，可能就再也听不到了。

  2017年，何翔把目光投向了一项濒临失传的技艺——软弓胡。软弓胡传承二百余年，独特的“沥弓”技法曾因历史原因一度濒临失传。何翔的父亲回忆，五六十年代在海云庵庙会上听过这种声音，但后来再也寻不见了。得知鲁西南还有老艺人在民间默默传承，何翔毅然前去拜师。学习之后，作为青岛市级非遗软弓胡音乐代表性传承人，他迅速将这项技艺从民间提升到专业层面，每年十月在市北举办全国性软弓胡公益培训班，至今已连续三届，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专业演奏员、高校教师和音乐院校学生。去年开始，他更在青少年群体中推广软弓胡。“孩子才是未来，只有他们才能把东西传下去。”

  何翔要做的不只是把琴留住，更是把声音留住。他说，传承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事，一代人的事。而这，正是他现在和未来要做的。

  来源：市北区融媒体中心

  协助单位：市北区文旅局

  记者：滕一鸣

  摄影：滕一鸣、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