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坊金石文化如何“刻”进少年心里
鲁网11月7日讯11月6日下午,潍坊三中操场。万印楼旧址旁,秋风掠过学生们整齐的校服衣角。台上,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七届主席苏士澍热情讲话;台下,篆刻社团的孩子们手里攥着刻刀和练习石,等着启动仪式结束后请名家指点。
这是“金石有约·守正创新——海内外金石篆刻名家走进‘金石之都’潍坊”的现场。苏士澍说,2016年首届陈介祺艺术节,他来到潍坊三中为汉字金石文化体验馆揭牌,给孩子们讲“写好中国字,做好中国人”。十年过去,他再次站在当代学生版“万印楼”旁,看到的是超过一万方学生作品。“看到孩子们刀下的字有模有样、有根有脉,我深感欣慰。”

一座楼的前世今生
潍坊三中的校址与历史上的“万印楼”渊源颇深。这里曾是清代金石学巨擘陈介祺的故居,万印楼就在校园一侧。陈介祺当年藏印逾万,编纂《十钟山房印举》,成就了“金石学在山左,山左金石学在潍县”的学界共识。
一百多年后,与他故居相邻的这所中学,做了一件前人未曾设想的事:把“万印楼”的收藏逻辑从“藏古”翻转为“传新”。
学校依托万印楼旧址,建成了当代学生版“万印楼”,与篆刻研修室、书法云教室、汉字体验馆共同构成集教学、展示、交流于一体的育人空间。这里收藏的不再是古印,而是国内外中小学生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作品,如今已逾万方。
潍坊三中的篆刻课程不是兴趣小组式的点缀。学校将篆刻纳入课程表,每周拿出一个下午两课时,从练习石、篆刻刀、印床到教材器材配齐,授课以学生动手实践为主,教师讲解为辅。同时学习篆刻的学生规模达到两百余人,篆刻成为该校最大的课程之一。
学校聘请篆刻界知名人士、万印楼篆刻社成员担任讲师,同时让校内美术教师以“以外带内”的方式快速成长。这种“专业名家+本校教师”的双轨模式,使得篆刻教育不至于因外聘专家的离开而中断。十年下来,潍坊三中培养出近千名篆刻小能手,三十人次在各级比赛中获奖。

不止一间教室的事
如果把潍坊金石篆刻进校园仅仅理解为潍坊三中的特色办学,就低估了这件事的分量。潍坊三中能持续十年做下来,背后是整座城市金石文化生态的托举。
从北宋欧阳修青州治金石、赵明诚辑成《金石录》,到明末清初周亮工两任潍县续传印学,再到陈介祺集大成,潍坊的金石文脉不是偶然的地方文化点缀,而是贯穿千年的学统。特别是近年来,潍坊构建起展览、学术、捐赠、出版、人才培养、场馆建设、国际交流“七位一体”的金石文化体系,高标准建设当代“万印楼”、陈介祺金石博物馆、金石文化公园,连续举办陈介祺金石文化周。就在半个多月前,2026潍坊陈介祺金石文化周刚刚落幕,海内外十四位藏家捐赠了二千五百余件金石珍品,陈介祺金石博物馆古陶文馆藏突破四千三百件。
这些看似与中小学教育无关的高端收藏和学术活动,实际上构成了篆刻进课堂的“上游水源”。没有万印楼的文化感召力,潍坊三中不可能请到篆刻名家定期来校指导;没有陈介祺奖和万印楼当代国际篆刻精英收藏工程的持续运作,学生版万印楼的作品征集和展示水准也难以维持。苏士澍特意提到,潍坊市在全国率先开展中小学篆刻教学、推动书法篆刻进课堂,潍坊三中的汉字金石文化体验馆是继北京中华世纪坛之后在地方建成的首家。这个“首家”的分量,在于它证明了一件事:金石文化的高端资源可以下沉到基础教育现场,而不是停留在博物馆展柜和学术论文里。

专家与专业的力量
启动仪式上,宗成振、刘海宇、陈靖、王勇、曹红军五位专家受聘为篆刻培训推广公益大使。宗成振是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教授、中国教育学会书法教育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刘海宇是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教授,陈靖是山东省书协副主席、山东印社秘书长,王勇是潍坊学院陈介祺金石书法学院院长,曹红军是潍坊市文艺志愿者协会主席。从高校学术力量到地方文艺志愿体系,覆盖了篆刻教育最需要的几个环节:课程研发、师资培训、社团指导、志愿推广。
同一天揭牌的山东艺术学院书法学院教学实践基地,则把高校的实习力量引入了中学课堂。艺术院校书法专业的学生需要教学实践场所,中小学需要专业过硬的篆刻助教,这个基地的设立让两边的需求对接上了。陈靖与潍坊市教育局相关负责同志共同揭牌的那一刻,现场除了领导嘉宾,还有潍坊三中篆刻社团的学生和潍坊学院陈介祺金石书法学院的师生,下步他们将结成更紧密的联系,共同在“金石之都”的大道上奔跑。
高校培养人才,人才反哺中小学,中小学再向高校输送有金石素养的生源,这就是潍坊现在正在做的。

为什么是学校
苏士澍在讲话中提到潍坊去年十月创新实施基层文化建设指导员选派工作,选派四百九十六名指导员下沉村和社区,开展文化活动四千余场,惠及群众三十多万人。他用了一个说法:“送种结合”,把“送文化”变成“种文化”。然后他话锋一转:这和金石篆刻进校园是一个道理,文化根脉要扎在基层、扎在群众中。
这个类比其实点出了潍坊金石文化进校园的深层逻辑。很多地方做传统文化进校园,停留在请专家来做一场讲座、办一次展览的层面,热闹过后教室恢复原样。潍坊则是把篆刻“种”进课程表、种进社团、种进学生的日常作业里。潍坊三中的篆刻课不是选修课中的点缀,而是每周固定两课时的校本课程;学生版万印楼不是一次性活动的展板,而是持续征集、持续更新的常设空间。当一所学校的篆刻社团能稳定运转十年,当近千名毕业生带着刻印的经历离开校园,这种影响就是长期的、可持续的、可衡量的。

“你们刻下的每一方印,都是文脉延续的证据。”苏士澍对学生们说。一百多年前,陈介祺在这里守护的是古人留下的印;一百多年后,隔壁教室里的孩子们正在刻下属于自己的印。前者是文明的保存,后者是文明的生长。保存需要眼光和财力,生长只需要一件事:让下一代有机会亲手碰一碰刻刀和石头。(王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