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中国记事（十一）：新轿车停进了庄户院

　　合村后的首个春节

　　村民未来住小高层

　　腊月二十七，我回到了我的家乡，莱芜。

　　宽阔的东西向的汶水路，路南是崭新的21世纪的楼群，路北则停留在上世纪，一派低矮的民房。而我，仿佛站在了一个时空交接的边界线上。

　　不能不说，面对眼前这半是陌生、半是熟悉的一切，我是怀着一丝担忧的：难道农村的贫富差距已如此显像化了？直到后来三叔的一番话打消了我的疑虑：我们的新农村之路才刚开始，过几年你再来看，就分不出彼此了。文/图 记者 狄凯

　　【家乡巨变】  济莱“近”了：从带干粮走两天到开车半小时

　　生我养我的村庄叫北孝义村，原属莱城区北孝义乡。2002年前后，北孝义乡撤销，划入于之前一年成立的莱芜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后文简称开发区）。家乡的变化自此骤然加速。

　　首先是道路的新建与整修。据高新区的网站介绍，高新区在三年的时间里累计投资5.8亿元，建成道路30条（段）长40公里，硬化路面62万平方米，公路硬化率100％。不仅如此，这些新建道路还与博莱高速、泰莱高速相连接，进而与济青高速、京沪高速形成了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网。

　　对于这方面的变化，我是既深受其利，又深有感触。比如这次回家，搭乘姑父的顺风车，经过半小时就下了高速，再有5分钟，已经到了家门口。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用父亲的话说，早些年头到济南走亲戚，要自带干粮走两天的路，中间还得住店过夜。

　　路修好了，一些地标性建筑也建起来了。村子的西南角是会展中心，不仅市里的重要会议在此举行，国内的、国际的一些盛会也选在这里。在会展中心以北，隔汶水路相望的是新建的莱芜一中，这是本市最为历史悠久、也最富盛名的高中。

　　村子的西北角是综合体育馆，2010年，十一运在济南举行时，这里也曾共襄盛举，协办了女排的比赛。

　　环境的美化也是一大亮点。村子的东边原先是条小河，曾经给我的童年带来无数乐趣。然而以前这条河流夏则洪水汤汤，冬则野草遍布。如今，经过整修，杂乱的小河溪变成了整齐宽阔的景观河，河两边垂柳密植，河上彩虹桥横跨，天黑之时灯光开启，霓虹闪烁，煞是好看。

　　【藏富于民】  庄户院里停进了新轿车

　　村子周围的变化无疑是巨大的，相对而言，我的父母家人、我的乡亲们，他们所生活的村庄则变化不大，所以才让我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村子还是原先的村子，瓦房还是原先的瓦房，难道说乡亲们的生活没有多大改善？对于这个问题，父亲笑着摇了摇头。正月初一跟随父亲给邻居的叔叔大爷们拜年，经常看到破破烂烂的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汽车。至于摩托车、电动车等代步工具，更是司空见惯。彩电、冰箱、洗衣机，这些标志现代化的家电，更是基本普及。

　　那么，乡亲们的收入这几年情况如何呢？最有发言权的无疑还是父亲。父亲是农村信用社的信贷员，仅他一个人拉储的额度就在千万以上，在全乡（指的是原北孝义乡的区划内）30多名信贷员里，这个成绩也只能算是中上。

　　那么乡亲们的钱从哪里来？对于这么细节的问题，父亲建议我找三叔打探，顺便还能了解村子的未来规划。

　　【收入多元】  改背井离乡为家门口赚钱

　　三叔并不是父亲的亲兄弟，都是一姓，同居一村，源出一祖罢了。三叔是复员军人，现任村支部副书记。

　　三叔介绍说，全体村民的一项固定收入是征地补偿款，迄今为止，村里共分三次，按人口每人分了2.5万元。当然，虽然仍在村里居住但早先办过农转非或者户籍不在本村的人是没有份的。

　　至于其他收入，大部分是经营性收入或者打工所得。比如在工地打工，熟练的大工（与之对应的是小工）日工资要100多元，一个月下来就是四五千。或者开个铺子，卖馒头、火烧（即烧饼），虽然辛苦一点，两口子一年下来也能挣个七八万。有能力的人还可以承包一些小工程，年收入一二十万是有的。

　　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我们村的人绝少到外省市打工，“家门口就能赚钱，谁还背井离乡跑那么远”，这是邻居一个爷爷辈的人（其实年龄并不大）告诉我的。

　　纯粹的农业收入呢？三叔告诉我说，这方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据他介绍，我们村原先有土地（包括沙地、山地）4000多亩，如今已被征用的有3000亩左右。这是农业收入萎缩的重要原因。另一方面，由于城市化已经发展到了家门口，农民种地的积极性也在下降。

　　这是我所亲眼目睹的。正月初五那天，我特意跑到山上看了看，大片的花生地被抛荒，已经干枯的杂草遮蔽了地面，远处看，与田边茂盛的茅草已分不出彼此。“30岁以下的年轻人，已经没人愿意种地了。”不止一个老人这样对我说。

　　村民全住小高层

　　全村节地500亩

　　对于我最关心的村子的未来规划，三叔告诉我，其实规划图早就有了，只是上面一直没有批，今年打算再次提交，争取早日动工。

　　三叔说，未来的新农村居民楼将全部建成小高层，这样是为了节约土地。据他说，现有的村庄，地基约占570亩，空闲地约有120亩，合计690亩。而规划中的小高层居民楼，仅占去200亩，剩余的土地留作他用。比如，可以建成沿街的门头房用于出租，租金拿来支付村民的物业费。

　　我提到了文章的开头的汶水路南北两侧的差距，南面的六区（村民的通俗叫法，正式名称是滨河花苑），配套设施何等的完备，里面的绿化、布置如何美似花园，三叔笑着说，这些在规划图中都有考虑，不仅如此，规划中还给村民留了个面积不小的广场，用来搞一些集体活动、村民联谊什么的。

　　这次谈话的最后，三叔说，我们的新农村之路才刚开始，过几年你再来看，和六区那边就分不出彼此了。三叔还建议我去离我们村子五六里地远的郭家沟去看看，说那里是山东省十大新农村示范点。

　　正月初六，坐车途经郭家沟，在山上远眺，看见村民的别墅群整齐划一，非常气派。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村的未来吧。

　　老家的摆家堂

　　现在城里人都说过年没年味了，之所以没年味，是因为过去的老年俗、老年礼逐渐消失了，庄重仪式感的缺失导致年味渐淡。而在我们的村庄（包括莱芜的农村），却还一直保留着传统的过年祭祖仪式。

　　祭祖是我的说法，村里人叫摆家堂。一般是除夕这天上午，吃罢早饭，日头高起，一家人就开始忙活着摆家堂。

　　先是抬出一张八仙桌，擦洗干净后摆在堂屋正中央靠北墙放置。最里面是祖宗牌位。祖宗牌位用写春联的红纸写就，上方折出个尖来，放在一个泥烧的底座上。牌位的摆放是有顺序的，高祖居中，曾祖、显祖按辈分分居两侧。牌位前面按牌位上的人数放置茶碗、酒盅，全部斟满。再前面就是祭祖用的肴馔，鸡（吉祥）、鱼（年年有余）、豆腐（都有福）是必备的。

　　供桌摆设完毕，点上香火，人手一支（长者可以两支或者三支），按照长幼尊卑，鱼贯而出。对着祖坟的方向，双手抱香作揖，然后回家，再对着供桌抱香作揖，意思是已经把祖宗请回了家，请他们享用供品。这个过程叫做请家堂。

　　顾名思义，有请就有送。请家堂是把祖宗请回家，送家堂则是老祖宗享用完供品以后要“走”了，作为儿孙要恭送他们离开。

　　然而对于送家堂的时间的选择实际上即便是同一个村，也是有差异的。有的家族选在正月初一下午，有的家族选在初二下午，我们狄姓家族则是在初一早晨，这是不多见的。

　　初一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习惯看完春晚才睡觉的人还两眼惺忪，已经开始送家堂。送家堂之前先要发纸马，即烧纸（包括元宝之类的），烧完纸之后一家人对着供桌磕头已毕，小孩子开始嚷嚷着放鞭炮。鞭炮放完了，才正式送家堂。就是把请家堂的过程大致重新演绎一遍。回来之后，撤掉供桌，整个仪式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