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中国记事（二十一）：海产养殖户要二次创业

　　「烟台·莱州」

　　莱州，城山路。一块“长寿之乡 黄金海岸 黄河三角洲高效生态经济区桥头堡”的大牌子已经在此矗立了一年。看到这块大牌子之后很多人第一时间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这里不是地处半岛蓝色经济区吗？咋成了黄三角？

　　事实上，这块牌子竖起来之后，给当地居民带来的不仅仅是黄、蓝之间的困惑。一些长期搞海产养殖的村民如今也面临着二次创业的选择。 文/图 记者 杨芳

　　养殖户的抉择

　　虽年过50了

　　不妨二次创业

　　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海边的杨顺们来说，承包的虾池被收回，未来的路还有很多不确定，这让他们多少有点茫然。毕竟岁数在这儿了。但对于将来的机遇和挑战，他们也有些兴奋：50岁二次创业，还不算晚。

　　1、原想把一身技术传给儿子

　　现在能留点啥？

　　从2010年开始，杨顺从当地电视台的新闻中，敏感地注意到了一个词：黄河三角洲高效生态经济区，除了东营滨州，莱州将被作为黄三角的一个重点城市开发建设。

　　“我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莱州应该是‘蓝色经济区’里的，咋能成黄三角？后来看到了城山路上的大牌子，才知道自己错了。”杨顺告诉记者，当年他们就听到了风声：海边搞养殖的，承包权要被收回了，因为国家要在海边建度假村，发展旅游经济。

　　“世世代代干这个的，现在这虾池收回去，我还能给儿子留点啥？”杨顺说，这个问题这一年来一直压在他心里头，他有点犯愁。杨顺的儿子在烟台一所大学读书，今年毕业。

　　2、想分滨海旅游一杯羹

　　养殖户们想入股

　　“海边这些（养殖）地，肯定是要收回去。我们现在想的是，就是再搞养殖，也不一定有这么合适的地方，国家肯定要统一规划开发。我们海边搞养殖的这些，年轻的也40多岁了，岁数大的快60岁了，以后还能干什么？”杨顺说。

　　“村里有一种想法，想双方开发：村里出地，开发商出钱，这是考虑村里以后的可持续发展，毕竟卖地是一锤子的买卖，将来怎样也不是我们说了算了。”杨顺告诉记者，他们这些养殖户有个想法就是，开发滨海旅游不要紧，他们要入股，将来有分红，不至于坐吃山空。但截至龙年年前，还没有一个确切说法。

　　“不让我们入股，给我们门头房也行，让我们不用出很大的力，做点小买卖……”杨顺说着，似乎陷入了未来的憧憬中。“我估摸着，还能干上一年。50岁，差不多就要二次创业了，算算，也不晚！”掐灭了第三支烟，杨顺站起身：“老骥伏枥，还志在千里呢！将来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精彩呢！”

　　3、想找个打扑克的也找不到

　　村里再也没闲人

　　“我记得2008年夏天回莱州的时候，街上还有坐着闲聊的人，树底下还有打扑克的人，怎么这次回来想找个玩的人都找不到了？”

　　73岁的杨竹莲和76岁的老伴老孙，去年6月份从四川回到老家莱州金仓街道仓东村，发现这个渔村变了。不仅街道名字变了，连闲人也找不到了。这个街道是去年新改的名字，它最初属于过西镇，后来划到三山岛街道，几年来也算是三易其名了。

　　“看见海边盖的黄金海岸大酒楼了吧？好多人都去那里工作了，听说一个月工资两三千元，活也不累。还有一些打短工，分扇贝苗：在海边一天工资120-130元，坐船去海里分，一天工资180元，只要不晕船，男的女的都一样。大家都去干了，4个月就能挣2万元。”弟弟告诉杨竹莲。

　　回农村的执着

　　新农村让走出去的小伙怦然心动——

　　“我肯定是要回来的”

　　“爸爸，我不会在青岛买房子。”大年三十中午，35岁的张刚喝了两瓶啤酒，终于把憋在心里两年的话说了出来，“今年你帮我看看，能不能从村里弄块地儿，我想回家……养鸡……”

　　63岁的老张还没咽下口里的饭菜，就被大儿子“雷住”了，脸上变了颜色。“我们好不容易把你供出去，咋能回来？……”空气显得有点沉闷。 这个中午饭，吃得有点沉重。

　　1、村里惟一的大学生

　　“回家路”恐怕没那么顺畅

　　张刚喝醉了。这个春节7天，他醉了三回。张刚和妻子的老家在烟台莱州市朱桥镇山上杨家，目前均在青岛工作，他每月的收入将近4000元，妻子在一家民办学校当老师，月工资2000元。

　　“她一个月2000元根本不够花，我再给她500元。”张刚毕业于青岛大学，工作了12年，至今没有在青岛买房。“前几年想买，但是太贵；我贷30万30年，每个月还2600元，生活质量肯定要低得要命。这几年，我是压根不想买了，买了房子，就在一个地方给困住了，想去别的地方发展，也走不远。”

　　如今，结婚4年多的张刚和妻子，在青岛租了套两室一厅，面积不大，将近60平方米，每年的租金是17000元。除去日常生活花销和房租，年底剩到手里的钱就屈指可数了。

　　“我是真想回来，现在又是新农村建设，又是黄三角建设的，机会肯定不少，可家里人觉得丢面子。”张刚当年也是村里惟一的一个大学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不小的荣耀，父亲的反对在他的意料之中。如今，老爹把丈母娘给抬出来，他的“回家路”恐怕不会那么顺畅。

　　2、“无视”村里的清闲生活

　　30岁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朱桥镇可以说是莱州市一个非常典型的农业镇，像山上杨家这样的村子，每家都有20来亩地，能浇上水的种玉米、花生和麦子，山上浇不上水的多是果园。

　　63岁的老张和59岁的妻子种了24亩地，花生3亩、玉米15亩、苹果5亩、葡萄1亩。此外，家里还养了20头猪。“年年得干到年三十，哪一天也闲不下。夏天早上4点起来干活，冬天天有点亮就起来了……”

　　这个岁数种这么多地，老两口不累吗？老张告诉记者，村里绝大多数人家都是这么过的，“好在现在机械化程度高，收割什么的不用再挥镰刀了。”种了这么多地、果园，还养着猪，老张算了一笔账，除去费用和家庭花销，一年能剩下七八万元。

　　老张和小儿子生活在一起。小儿子张伟有地种，生活成本低了不少，每年吃饭花不了几个钱，从6月份起地里的菜就吃不完，水果也是自家种的。小两口都在镇办工厂上班，月收入3000多元，孩子上幼儿园也花不了多少，相比大哥，他的日子相对轻松。

　　“村里像大伟（小儿子小名）这样30来岁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都出去了。到了摘苹果的季节，雇工人都雇不到，一天一百五六雇来的，也都是五六十岁的人。”老张说。

　　3、回家创业老人的面子

　　有些抹不开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了，大儿子这个时候想回家创业，不是挺好吗？老张为什么拒绝？

　　“你看，我们好不容易把他供出去，他再回来……”老张话未说完，不过言语里的意思很明显：让孩子脱离农村到大城市很不容易，自己脸上也有光，回来不就是说：混得不好吗？

　　“我觉得回农村并没有什么不好。”张刚说，这个事他已经琢磨了两年了。“现在新农村建设，到处都有机会，年轻人也少，只要不嫌累、不嫌脏，肯定大有可为。”

　　大年初二，张刚又跟父亲谈起了这个话题：看着哪里有地租或者卖，先给他定下点来。“你到底想干什么？”父亲大声问。“养鸡，那种乌骨鸡、下绿壳蛋的。”张刚说。老父亲一句话没接，走了出去。

　　抽了一袋烟回来，老张发话了：这个事我做不了主，你要回来，你丈母娘肯定不同意。

　　“看来今年是回不来了。”张刚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一边学养殖技术，一边打工，一边再找机会吧。”狠狠吸了一口烟，“我肯定是要回来的。”张刚看向远方，慢慢说道。